阅读分享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:天堂与地狱的距离仅一瞬之间

年轻、纯洁、美丽,完美的形容词往往用来形容最完美年岁的少女们,她们沐浴在光辉下,振奋人的精神,开阔人的胸襟,陶冶人的情操,是巨大的精神能源,具有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(《美在矛盾与和谐的统一》,徐炫)。金庸笔下的赵敏是不向命运低头、夏洛蒂·勃朗特笔下的简对真爱的执着、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坚持自己的个性与追求,这些文学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向世人展示着那超越时空的可贵闪亮点,是作者心中的美好。而林奕含笔下的房思琪,却是她自己。

 

「我来自天堂,我俯视地狱。」

 

每一个来到人间的新生命,都是纯洁美好的,他们带着神圣的光芒、带着祝福、带着期盼、带着希望降临世间。他们是那么可爱,却要在这纷繁嘈杂的人间经历种种磨难,他们将被选择不通的人生道路,直到他们成长、成熟、开花、结果。

他们中有很多幸运儿,从小含着金汤匙。他们不知道世间有多少善、有多少恶、有多少虚情和假意,但他们足够幸运,因为他们的金汤匙能为他们的成长保驾护航。

他们中的大多数或也可称为幸运儿,虽然他们没有金汤匙,但他们有人关心和呵护。所以善与恶不会使他们早夭,虚情假意亦被抵挡在他们的世界之外。

不幸的人有无数种不幸,他们或贫穷,或身世不祥,或天生残疾,或为疾病所困。但他们都有相似之处,他们或被有意或无意地选择性地被遗忘。仿佛这世间一切皆美好,一切不美好的皆无存于世——毕竟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不分种族、年龄、国籍的。但终究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真实,那就是不幸可能会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。很遗憾,林奕含是不幸的,她的世界里的房思琪们亦是不幸的。

 

「我身处地狱,心向光明。」

 

什么是爱?对房思琪来说这个问题太高深,她无力回答。但老师的爱,却是她噩梦的全部来源。林奕含在小说中提到许多老师,他们都享受着少女的爱慕与酮体。但其中最无耻的莫过于李国华。他将房思琪们亲手拖进了地狱,在那逼仄、狭小、昏暗中告诉她们「这就是爱」。

在这个疯狂的世界,在这个迷乱的年代,喜爱文学的房思琪们根本找不到夏洛蒂·勃朗特笔下的真爱。她们自我欺骗,麻醉自己是喜欢老师的,在暴风骤雨中麻木自己,以为麻木便是坚强、以为催眠就是避风港——没有什么避风港了,当女老师亲手将郭晓奇送进李国华公寓的那一刻,避风港便永远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。

在巨大的昏暗的迷宫中找不到出口,身后是浑身散发恶臭的嚯嚯笑着的鬼魅教师。抬头看着天空远方那一线白光,那是重返人间的通道。可是回去的天梯在哪里呢?绝望,不在绝望中沉默,便在绝望中爆发。

书中的不同的房思琪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。郭晓奇选择了爆发,她从地狱冲入更深的炼狱,等待着能包容她过去的真爱;伊纹姐姐在沉默过后选择了爆发,逃离了那栋楼和楼里的家暴。而房思琪选择了沉默,在沉默中完成了自己的思想体系的搭建,她不停地思考、不停地寻找答案,来回答和解释她所曾经遭受的一切。

 

「当我失去得仅剩下地狱时,我知道我再无重返天堂之刻,因为我连地狱都害怕失去。」

 

房思琪们存在于林奕含的笔下,房思琪们同时也是林奕含。事实上,这些连地狱都害怕失去的房思琪们真实生活在我们的四周。她们可能经历过(甚至正经历着)房思琪们的不幸遭遇,她们被那些衣冠禽兽们带到了地狱中,占了她们的身躯,污了她们清名,毁了她们一生。

房思琪们在地狱中寻找光明,渴求光明的降临。

而光明中的世人们,如林奕含世界中的房思琪的父母和网友们一样,能得到的只有「那么小勾引老师,一定很骚」这样的判决吧……

善于思考的人所遇到的不幸,是不幸中的最大者。房思琪没有找到答案,或者说她已经找到答案,害怕失去一切的房思琪最终还是失去了一切。

 

「当我失去地狱时,我将一无所有。」

 

她带着被世人视为肮脏的躯体,在虚假的光明中绽放出最后的绚丽,她用她破碎的心灵和无力的臂膀写下铿锵有力的战文。她要在这世上留下自己最后的印记,她要告诉世人她的灵魂依旧纯洁。她要用文字征讨那些将她拖下地狱的恶魔,她要让他们日夜为心魔所困,她要让他们万古为污名所恶。

自她一无所有的那刻起,她便再无所畏惧。

地狱中的林奕含已一无所有,她看不见光明,看不见黑暗,张眼四顾间皆是虚幻的血与火。她想沐浴在光明中,而光明拒绝了她;她想躲避在黑暗中,而黑暗却躲避着她。她如笔下的房思琪,走向了最终的终点,她选择了毁灭,将那光明与黑暗一并破碎,在大崩溃中破开一片宇宙,那是一片唯她的宇宙,没有光明与黑暗的天地,没有悲伤与愉悦的大世界。

那是永恒的宁静。

那是死亡。

 

「我愿世间再无肮脏,我愿天下再无哭泣。」

 

天堂与地狱的距离往往仅一瞬之间,而这一瞬是永恒,这一念是天人,这一寸是永远。

今天是林奕含逝世一周年祭,特写此文。行文间多次感慨落泪,愿林奕含在天国能找到真正的幸福。

 

2018年4月27日,于上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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